许闻舟的过去
  陶宛禾醒来的时候,正躺在沉晏的卧室里,她记不太清昨晚发生了什么,只记得沉晏把她从那个魔窟里救了出来。等适应了眼前的亮度,她尝试着起身,但身上酸痛得很,两腿之间更是一动就疼,平常一点小病小痛爸妈就无微不至,现在身边没人,陶宛禾眉头一蹙,委屈得落泪。
  “小禾醒了…”
  她刚擦了擦泪,沉晏就推门进来了,他换了身熨贴的西装,脖子上挂着领带,正系着袖口。
  “我帮你请假了,你在家好好休息,身上还有不舒服吗?”
  沉晏说着,抻了抻西裤在床边半蹲着和她视线平齐。
  “沉晏哥哥…”陶宛禾想起那些天的经历就委屈,身上也实在难受,这会沉晏在身边也不自觉娇气起来,“我腿酸,腰也酸…”
  沉晏看她鼻头一红就心疼得不行,连忙把蚕丝被掀开,把她的脚丫担在自己身上,大掌托着她的小腿肚,慢慢揉搓起来。
  “这样会好点吗?”
  陶宛禾的脚丫刚好搭在他的大腿上,这么亲昵的姿势她有些不太适应,于是往回抽脚丫:“我自己来吧,沉晏哥哥该上班了吧。”
  她看他穿了一身西装,也知道他应该是要准备出门的。
  陶宛禾自己抱着小腿慢慢捏,沉晏坐在床边,替她撩了撩碎发:“小禾,事情都过去了,以后没人再能欺负你,哥哥会帮你。”
  陶宛禾低着头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许闻舟的事情告诉沉晏,对她来说许闻舟不算什么好人,但想起那份便当,她又隐隐地觉得许闻舟不会害她。沉晏见她低头不语,知道她小脑袋里还藏着不少顾虑,但他也没追问,只是陪她坐着。
  坐了一会,小姑娘才猛地抬起头,抓着他的衣角:“沉晏哥哥,我妈妈,韩晟泽关着我妈妈。”
  沉晏似乎早就考虑到了,把她的手紧紧握住:“这个你不用担心,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。”
  “真的吗?”陶宛禾眼见地开心起来,“我很想妈妈,沉晏哥哥,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  沉晏沉默了片刻,把陶宛禾的手搭到脖颈上:“过几天带小禾去见师母,小禾,帮我系领带好不好?”
  陶宛禾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,满心欢喜地答应下,直起上身帮沉晏打领带。
  韩晟泽被父亲撤了手里的场子,加上悦宴又被查封,导致一些老合作伙伴都躲避风头,选择和韩氏暂停了合作,老爷子一时气不过,掐断了韩晟泽的经济来源,房子车子和银行卡一并收回,转眼间他从富家公子哥变成了手无分文的穷光蛋。
  幸好他还有几个狐朋狗友,有了江以诚的接济,他过得也不至于太狼狈。
  但韩晟泽气不过,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那么忌惮沉晏,不过一个年纪轻轻的官场小子,抢了他的女人,还把他搞得身无分文。
  韩晟泽仰头灌下一杯酒,薇薇小心翼翼地伏在他怀里抚摸着他的胸膛:“韩少,别气坏了自己。”
  薇薇不怕韩晟泽没钱,毕竟他韩氏独子的身份摆在那,老爷子再气,最后韩氏还得交到韩晟泽手上,现在乖乖陪在韩晟泽身边,她不会吃亏。
  江以诚示意旁边的女孩给韩晟泽倒酒,他搜罗来的,刚成年的小女孩,青瓜蛋子一样嫩,跟他那个宝贝一样,扎着马尾辫一身书卷气。韩家老爷子就这一个儿子,他总得帮衬着别伤了父子两人的和气,不过是个小女孩,找了新的就忘了旧的。
  “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,那个姓沉的有什么好怕的!我玩个女人就犯了大错了?江以诚,你之前把那个女学生肚子搞大,不也没什么事吗?”
  “韩老哥,你还不明白吗?”江以诚使眼色,旁边端着酒的小女孩迟迟不敢上前,“那个老爷子不是怕沉晏,是怕坏了跟政府的来往。”
  江以诚摆摆手,示意小姑娘上前。
  “婉如,来,给你韩少倒满酒。”
  他特意给人改的名字,也就重复了一个字,韩晟泽果然抬起头来看了小姑娘一眼。
  “你叫什么?”
  小姑娘穿着蓝色连衣裙,怯生生望了他一眼,手上握着酒瓶直发抖:“婉如,我叫婉如。”
  薇薇知道江以诚的意图,起身给婉如让了位置。
  “婉如妹妹,你来这里坐。”
  小姑娘被半推半搡地坐到了韩晟泽腿上,领口一圈开得大,喷了不少香水,韩晟泽半醉着,闻了闻低头埋了上去。
  “唔…韩少,痛……”
  韩晟泽咬了她的脖颈一口,小姑娘抓着他的衣服喊痛。江以诚看着韩晟泽有了新欢,随手把薇薇揽到怀里逗弄起来。
  “你倒是听话,待会看你家韩少肏别的女人,不吃醋?”
  薇薇往江以诚怀里一趟,撒娇道:“不是还有江少陪着薇薇吗?”
  江以诚轻笑,他倒是没想到这个薇薇这么放得开:“骚货,陪了多少人了?”
  薇薇自己扯开衣领边挺胸往江以诚身上蹭,边拉着他的手往腿心摸:“哪有…我大学时候就被韩少包了,这里只有韩少搞过……”
  江以诚被她撩拨得浑身燥热,刚准备脱衣服,就看见旁边本来抱着婉如意乱情迷的韩晟泽猛地起身,小姑娘也被推在地上。
  韩晟泽抬手捏了捏太阳穴,声音烦躁。
  “操,还以为那小东西回来了。”
  江以诚眼看要功亏一篑,连忙打圆场,让薇薇把那小姑娘扶起来。
  “老韩今天不玩玩?这是个处,身材也比你之前那个好。”
  韩晟泽头疼得很,坐下喝了杯水。
  “没劲,留着你自己玩吧。”
  江以诚还想再劝,毕竟在他的记忆里,他这个韩大兄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,女人换得比他还勤,只要让他吃上滋味更好的,那以前的就通通忘记了。
  “要不今晚把佳佳她俩叫来你玩玩?还是……”
  他话没说完,大强就敲了敲门,探进头来:“老大,许总来了。”
  “许总?许闻舟?”
  江以诚知道韩晟泽跟季氏达成了合作,但这个许总,他却从没见过。
  大强点点头,韩晟泽应了声:“让他进来。”
  许闻舟一进包厢就看见了角落里坐着的婉如,只因为她身形跟陶宛禾太相像,他甚至以为那就是她。许闻舟也知道这里为什么坐着一个像她的小女孩,他收回视线,瞥了眼正中间坐着的韩晟泽。
  “你给她喂了什么?”
  韩晟泽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,他知道沉晏这么快能找来,一定是许闻舟在通风报信。他韩晟泽是坏,彻头彻尾的坏,但许闻舟比起他来,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许闻舟太会伪装,口口声声替陶宛禾兴师问罪,但实际上,还是拿她当筹码,来换取自己的利益,如果不是为了卖沉晏的人情,他还会替她出头吗?
  他最看不起这种两面三刀的人
  “呵,喂了什么?”韩晟泽冷笑,手中的酒杯随手摔到一旁,“关你许闻舟什么屁事?就是今天她真的怀了我的孩子,要不是因为沉晏这层关系,你管吗?她又不在这,你用不着装什么救世主了。”
  许闻舟蹙眉,他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,利用谁抛弃谁他也不会心软,韩晟泽看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,他也只是想来告诫一番。
  “她要是真的怀孕了,沉晏迟早会弄死你,”许闻舟双手插兜,冷冷开口,“你自己掂量吧。”
  韩晟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,沉晏有什么铁手腕他还没见识过,但他也不相信沉晏会为了陶宛禾做到这份上。
  “掂量?许总舍得把她让给别人,那沉晏就不舍得吗?”
  他从沙发上懒懒抬头,在他眼里,这些西装革履的正人君子不过是一种货色。
  “城南的项目投资不会断,许总大可放心,我这边也不劳许总操心,许总还是回去跟你那好弟弟斗吧。”
  他也打听到,季家的老爷子不大好了,季氏现在分为两派,一些骨干管理层跟随着许闻舟,还有一些老顽固派攥着手里的股份不支持许闻舟,他也算是腹背受敌。
  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  许闻舟跟他从来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,他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。
  华烨在车上等他,公司还有个股东会,不过是为了他外姓人的身份吵来吵去,他烦得头疼。现在大半个季氏都在他手里,季父想趁这几天让他认祖归宗,但季默阳的母亲那边一直阻挠,一旦他成了季默阳的大哥,那拿到季氏就是水到渠成的事。
  许闻舟倒是不想承认这个父亲,许是妈妈的姓,他想用许闻舟这个身份,夺走季家母子的一切。
  “许总,电话。”
  他一时走神,都未注意到手机响了。华烨提醒他,他才注意到屏幕上跳动的电话号码。
  他连名字都没备注,号码已经无比熟悉。许闻舟犹豫了片刻,还是滑动屏幕接听。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许闻舟,你现在有空吗?”
  语气并不沉闷,大概这几天沉晏照顾得不错。许闻舟一时没回答,她又重复询问了一遍,似乎一门心思想找他。
  “有会,你有事?”
  他如实回答,就听见电话那边落寞地叹了口气。
  “唉,本来想今天放学早,我把便当盒还给你,还想去看一下阿姨。”
  许闻舟顿了一下,他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有心要还那天的便当盒。转头他又想起季默阳看着她时那炽热的目光,立马改了回答。
  “会议不急,你在学校门口等着,我去接你。”
  陶宛禾在沉晏家休息了一天就回了学校,周倩倩不敢乱传她的谣言了,沉晏早早替她打点了,加上季默阳不在,也没人乱嚼舌根,她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。功课赶上了,她就想在高考前的放松假期,去给许闻舟的小姨道谢。
  趁着沉晏说晚上有应酬,她也有空,就联系许闻舟,早早买好了谢礼,在学校门口等着他。
  许闻舟给华烨下了班,自己开车来三中门口接她。远远的就看见陶宛禾手上拎着帆布袋,一身校服也穿得板正,像个小杨树苗一样,确实讨人喜欢。
  许闻舟在她跟前停了车,陶宛禾笑眯眯地开门上车,自己系好了安全带,一点也看不出是刚从创伤中恢复的样子。
  许闻舟不是那么不知趣的人,怕惹她不高兴,就没提韩晟泽那档子事,陶宛禾也乖乖坐着,直到看着车子行驶的不是之前的路线,才出声问他。
  “不是去看阿姨吗?”
  “是,换了房子。”
  车子拐进一所更高档的小区,这里离市中心更远,但胜在环境好,也更安静。
  “之前那个小区是挺老了,楼梯也窄,阿姨腿脚不方便。”
  陶宛禾边看着四周的环境边不自觉地点头。车子停在居民楼前,陶宛禾跟着他,刷门禁卡,一层层防盗门锁打开才进了电梯。
  许闻舟没想什么老人腿脚方不方便的问题,他只是怕小姨也被那个女人找到,才在这时候给她搬了家。除了他自己和雇佣的陪护,几乎没人知道这里。
  房门安装着监控和智能门锁,许闻舟输入指纹解锁,房门打开,老人就急匆匆出来瞧,看见是许闻舟之后喜笑颜开,立马上前抓着他的手不放。
  “闻舟回来了,吃饭了吗?小姨给你做点…”
  许闻舟搀着她,不让她乱忙:“小姨,不用你做。”
  他往旁边一站,才让老人看见身后的小姑娘。陶宛禾拎了几罐蜂蜜,开口喊她:“阿姨好。”
  她有些怯场,放下蜂蜜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,老人怔怔地望了她一会,突然上前拉她的手。
  “阿姐……”
  许闻舟也有些不知所以,两人懵懵地对视了一眼,由着老人眼泪汪汪地抓着陶宛禾的手。
  “阿姨,我叫陶宛禾,我是许闻舟的……”
  她说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,许闻舟在一旁接上了话头。
  “小姨,您别认错了,这我女朋友,带回来给您瞧瞧。”
  “啊…”
  陶宛禾怎么也没想到许闻舟这样说,愣在原地,许闻舟却如平常一般,搀着老人哄她去坐下。
  老人也回过神来,坐下后叹了口气,又起身从卧室里抱出一个铁盒子来。她招呼许闻舟坐过来,陶宛禾也被她拉着坐下,一左一右看着她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几张老照片。
  照片里两个小女孩正笑得灿烂,大点的穿着老式校服,扎着麻花辫,小点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两人拉着手对着镜头笑。
  “大概是把你看成以前的我妈了。”
  许闻舟看着那张旧照片出神,陶宛禾被老人紧紧攥着手,目光又瞥到客厅一角,摆放着的黑白相片。
  她似乎从来没问过许闻舟,他母亲是怎么去世的。